Month: December 2012 Page 2 of 3

超越十五分鐘的永恆

Andy-Warhol_Self-Portrait_2-images_1_600x0

安迪華荷逝世25周年,安迪華荷美術館籌辦亞洲歷來最大型的華荷藝術作品展覽,第二站是香港。先生的靈魂脅著時間囊中八十年代與霍震霆和朱玲玲共進下午茶的那張文華東方酒店便箋,三十載後重臨香江。安迪風初捲於本年仲夏,先生的早年作品於圓方展示;不足半年後再成本港藝術界熱話。香港人跟安迪華荷結下不解之緣,固然不可抹殺其為普普藝術 (Pop Art) 的先鋒的地位。形而上之,先生的一句「Making money is art, and working is art and good business is the best art」,掩映港人柔韌不撓的營商色彩。先生的個人主義,好比占士甸的不羈放縱。華荷在商業和藝術間走了一輩子的鋼線。自我與社會間找到一個罕有的平衡,難不教現代人崇慕嗎?

華荷藝術作品其一最惹人爭議的是他的風格與商業形象間藕斷絲連的關聯。先生畢業於Carnegi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後望發展Commercial Illustrator為其事業,一生中不乏為了謀生而作的作品。Commercial一詞本不分褒貶,然而大眾認定了藝術中的個人主義和主觀思想十中其九倒戈社會主流論調。兩次大戰後的世界逐漸重歸正軌,半個世紀的動盪動搖了人類對宗教和極端主義的信仰,除了局部地區續在共產主義的經濟基礎上苟延殘喘外,世人以金錢掛帥者眾。今日有不少名列富翁榜的藝術家,「文窮而後工」不復再。然而,藝術和苦難分道揚鑣,名家生活方式奢華中帶點麋爛,不如眾人所想般處處捉襟見肘,不獨見於這個年代。

藝術不過在呈現社會現實的不同面。倒數五百年前,意大利畫家拉斐爾 (Raphael) 和米高安哲羅 (Michelangelo)  於「盛期文藝復興」 (High Renaissance) 運動中各領先峰。今日金錢掛帥,當年教廷為重,每個年代具影響力的藝術人物,不乏迎合社會口味之餘仍帶個人色彩的表表者。Pop Art 和Renaissance Art風格迴異並不純粹出於審美觀隨時代改變。「Pop」和「Renaissance」不過在描摹兩個不同時期。藝術之根為人文,本為年代,兩者隨者時間巨輪推進,在未有人跡的地方開闢新天地。

藝術色誘五官,水乳交融的境界,如探戈一樣,只屬二人:那位藝術家和他的觀眾。我今天花了十五分鐘站在安迪華荷的金寶湯前,嚐一口永恆的滋味。心唸先生的名句「未來每一個人都會有成名的十五分鐘」,再想今次香港展的主題 15 minute eternal,靈機一觸想出一個有趣的詮繹:要超越十五分鐘的永恆,看諸君能否躍身安迪華荷或達利 (Salvador Dali) 之列,有一個專屬自己的時鐘,扭轉時間的客觀性。華荷成名的十五分鐘,成就了永恆。

Salvador Dali, 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1931, oil on canvas, 9.5 x 13″, MoMA, New York

安迪 ·華荷︰十五分鐘的永恆
香港藝術館
專題展覽廳及當代香港藝術展覽廳 (二樓)
2012.12.16 – 2013.3.31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及安迪 ·華荷美術館聯合主辦
安迪 ·華荷美術館與香港藝術館合作籌劃

羅拔柏加皇朝的去向

Robert_Parker_portrait_600x0

論葡萄酒界最具影響力的酒評家,羅拔柏加(Robert Parker)這個名字不可不提。敢打賭隨便打開任何一家葡萄酒商的酒單,必定有幾款葡萄酒是因為柏加打的分數夠高才拿貨的。酒評用上100分制也是由先生創先河,短短四十年間已成為現時最流行的分數制度。瀏覽全球頂尖酒評家的網頁,不難找到字體刻意放大的字句,強調酒評人為避免利益衝突(Conflict of Interest),壓根不涉足任何與葡萄酒買賣有關係的業務。最後一點聽來蠻有道理,然而這個規矩還是由柏加先生發揚光大。先生於1984年開始全職評酒前,前身為律師,還真的是一生人一瓶酒都沒賣過,一保冰清玉潔的身份。

近日先生對外宣佈了數項重要消息。首先,先生將退任其先於1975年創辦,於1979年正式易名為Wine Advocate的收費葡萄酒會訊的總編輯一職。繼續編輯工作的是駐星加坡的Wine Advocate特約專員Lisa Perrotti-Brown MW。柏加將留任公司總裁一職,繼續為他至愛的酒區法國波爾多及隆河區的葡萄酒寫酒評及打分。更教人愕然的是,他打算把位於美國,離他家不過一個路口的公司總部移到半個地球以外的新加坡。先生把公司賣給一班不知名且毫無葡萄酒背景的新加坡資訊科技「年輕才俊」的決定讓大家議論紛紛。據說這夥年青有為的創業家向先生呈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商業計劃書。一直走「零廣告」路線的erobertparker.com 也會開始接受與葡萄酒買賣無關的商業客戶於站內刊登廣告。

此三大舉動燃起柏加皇朝是否終結之談。一個皇朝是否終結,不獨看君王其人在不在,還得看他的精神及理念是否就此斷絕。路透社博客Felix Salmon指,Robert Parker is the Wine Advocate,他的淡出代表Wine Advocate名存實亡。華爾街日報的Lettie Teague跟柏加關係稔熟,大家一直關注她對於柏加動向的報導,她只以far-reaching和shake-up二詞形容柏加最近的舉動。柏加是否希望淡化自己在Wine Advocate中的重要性和影響力,從以逐步讓這個34歲的刊物慢慢得以在「可能沒有柏加」的情況下自主自立,答案尚待揭曉。

先生欲把亞洲業務擴張,且更有效地滲入亞洲市場之用心顯而易見。然而,亞洲市場的葡萄酒熱,實在不是先生一舉遷移總部或於亞洲多聘請一位估計會駐中國的特約記者,便能把皇朝版圖擴展到這塊炙手可熱的新大陸。要知道這片新大陸不論在流通語言及市場成熟度上都存在很大差異。當然,葡萄酒圈中人大多能操英語,但先生要打進的市場,估計不是那一班少數可能早已成為柏加網會員的亞裔葡萄酒愛好者,而是一眾急速增加的年輕亞洲葡萄酒愛好者。

erobertparker.com未來會增加對來自亞洲酒區如中國, 泰國等的葡萄酒的評論及報導的篇幅。這類內容對於其大部份居於美國的5萬名付費會員的吸引度有限,畢竟大部分亞洲酒區葡萄酒要麼並未外銷到美國,要麼性價遜於當地葡萄酒。假如篇幅是給亞洲讀者看的話,語言將大大減少訊息流通度。再者,大部分亞洲發展中葡萄酒市場,例如中國,現正經歴「春秋戰國」,每個省市自成一個小市場,有自已己的葡萄酒媒介,近如北京跟上海,兩地最具影響力的葡萄酒雜誌、專家及圈子已全然不同。柏加先生及其團隊只聘請一位駐中國的特約記者,掛柏加之名負責評論亞洲葡萄酒,是否便可以有效強化柏加評分在亞洲區的影響力,且滲入更廣闊的愛好者圈子?

改朝換代,乃天經地義之事。長江後浪推前浪,總有青出於藍者。羅拔柏加言退之意不止見於今時,過往數年不時興起「誰是羅拔柏加的繼任人」的討論。說實話,誰喜歡做「翻版羅拔柏加」呢,能真正媲美先生成就的人絕對不是一位會存活在前人影子的人。假如酒評家這一行業,尤如大律師一樣,因著重個人素質而無法有效傳承的話,那便讓Wine Advocate像火鳳凰般於自焚的光芒中與前生告別好了,讓柏加為酒界帶來的評分標準,酒評制度及影響,重生於後世有能之士的思維及酒評方式中吧。

參考資料:
華爾街日報Lettie Teague 12月10日:Big Shake-up at Robert Parker’s Wine Advocate
路透社博客Felix Simon 12月10日:The Robert Parker Bombshell

為樂評和酒評加點人性

wine-music_600x0

樂評人和酒評人,與大家較熟悉的饕客或時下十分流行的美食博客一樣,四者俱為奄尖之士,愛好每事挑剔一番。樂評人在挑那女高音有否在理應一口氣唱完的樂句中段換氣,酒評人在細嚼葡萄酒中單寧質感,饕客在研究每道菜式能否做到原汁原味。

酒評及樂評的起點俱為客觀的分析,把技藝交融的美物先拆成數個可分析的客觀元素來看,恰像證券分析中的「由下而上」(bottom up analysis)分析法。及後綜看整體表現,對比同水平之作的表現及水準,仿如「由上而下」(top down analysis)分析法。前方後法互補,兼顧藝術的「絕對美」(absolute beauty)及「相對美」(relative beauty)。

簡單點來說,選美比賽中,大家津津樂道的是那組神奇的絕對數字「三圍」,我相信36:36:36 跟 36:24:34之間,大家會毫不猶疑地選後者了吧。有些年份,也許找不到符合科學的黃金比例的佳麗,那麼相對下外表酷美的才女還是那位憑梨渦淺笑迷倒眾生的小妮子更好看?琴棋書畫詩酒花敦重敦輕?這是相對的,也看個人喜好口味。最後誰得后冠,評判需前後兼顧,找出那才貌兼備的女生。評審方法如何五花八門,最終還得依循人性愛美之道,方能服眾。

一眾男士對選美的妙齡少女評頭品足,饕客們七嘴八舌評哪家魚蛋好吃,此等話題易於大眾間引起共鳴和討論。這當然要看講者經驗豐儉,所言是否有理,然而話題為大眾受落的根本還不過是「食色性也」的體現,飲食和男女之談順理成章成為了講者與聽者的共通語言。近日一位來自印度的音樂大師Samir Chatterjee這樣評論為何大部分不明白印度古典音樂:A language makes sense to people who understand the language。音樂和酒的語言,並不如美食和男女般「與生俱來」,但只需要花點努力掌握基本,後造訪這兩片文化秘境, 自是不同滋味。

跟學語言一樣,學音樂和酒可循有關課程學習,多接觸所學習的東西,無師自通也不難。大家在學的時候都曾接觸音樂的語言,謂之樂理。那曲式及和弦之談也許曾經悶昏了不少同學。然而,假如當時老師能教一眾男同學早點頓悟懂鋼琴的男生,才華洋逸,直教天下女生迷倒之道;又或是選用半首當時大熱的流行曲作入門和弦分析的課例的話,大家感到物有所用,課堂也變得趣味橫生。

基本酒評的標準猶以英國WSET葡萄酒及烈酒教育基金的systematic approach較廣為人知。那是一個很好的bottom up analysis的方法,讓寫評人根據葡萄酒的顏色,聞香中的味道及濃度,喝下去嚐到的味道及口感等先進行一個客觀分析。然而,那款酒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估計不會是因為它「酸度中等,單寧稍強,顏色偏寶石紅…」吧?簡單者,那瓶教人繾綣的美酒鶴立雞群。複雜者,穩據心中首位的美酒,難不成是想當年紅顏知己在自己生日那天拿來的佳釀?耳聽依人鳥語,細啖一口頂級牛排,唇沾一抹醉人的紅,Louis Armstrong的C’est si bon餘音裊裊 ﹣ 所謂品味人生,源自人生經歴中極致的五官享受。

正因如此,我評葡萄酒和音樂,喜歡溶入人性化的比喻。且祟尚由淺入深,喜歡一時嚴肅,半刻默趣。葡萄酒中的聞香中除了鮮美菓香外,能否找到來自一點皮革和雪茄的醇香,猶如隨著歲月增長而來的「男人味」?聽樂句間接洽是否順滑但不欠俐落,歌者能否字正腔圓但仍能抒展滿腔深情,仿如描摹那千萬女生渴求的完美求婚,情節不獨教一己歡悅,經典中不失獨特?

愚以為一班登上「鍳賞家」殿堂之列者只不過是窮一生找尋美的化身的凡人。美的極致是抽象的。然而,人生之一大樂事不正是與抽象之最 ﹣愛情,打交道嗎?那些年你我或曾認同:「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卻是我人生的味道。」那麼我請諸君在情海追逐以外,也請不時抽空浸淫於名劇和芳醇中,細嚐箇中花樣年華的味道。嚼出一點味道後,別吝啬文字,起碼在社交頻道上分享一下吧。

Page 2 of 3

Powered by WordPress & Theme by Anders Norén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