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January 2013 Page 1 of 2

Fashion · 發生 · 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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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班城市人都流行一種病,概為處世盲目。病根來自我們無法對所好之物定立一個全面而清晰的定義,拿捏悅己之物實質為生活帶來怎樣的點綴,有如長期服用消閒性藥品 (recreational drugs) 而不知其利弊,自是容易對一物過份倚賴,渾沌中玩物喪志。流行媒體看中了這一個都市通病,喜堆砌為社會下定義的「警句」,當中不乏深入民心者。取電影《喜愛夜蒲二》的一句「男人想尋求刺激才去蒲,女人是受了刺激才去蒲」為例,假設性謬誤雖多(最明顯不過是這句話捶定了女人就是「受害者」的假設),但這話卻為萬千夜蒲豔女受落,忘我之境一起集體自憐,盲目之極妄顧一己夜蒲同時可帶來純粹的及時行樂,霎時的自我放縱。泛泛之輩一不求醫,二則過份求醫心切,後者為了於生活中找到一點澄明,諷刺地盲目承受以偏概全之弊,主觀臆斷之誤。居於色慾都市,但求出世入世自如,該如何自處且看諸君下定義的功力。

今天且容小女子跟大家一談Fashion的定義。美國哲學家及心理學家William James (1842-1910) 曾說過:We know the meaning of “Consciousness” so long as no one asks us to define it. Fashion亦然,沒人問Fashion是什麼的話,每一個人都知道什麼是Fashion。尋找定義的過程,我素愛以關連作出發點,其一方向是思考所需定義的事物的存在的精髓。

Fashion,發生,化身。

何謂Fashion,簡曰:同一時空下並行「發生」的事,其存在受時間性所限,大義包含在「潮流」一詞之中;繁曰:湊合一些能夠穿越時空的化身,形象鮮明百年不朽的「化身」,佳話者合起來成就「時尚」。然而,「發生」和「化身」之所以能成為Fashion的綜軸,還得歸根至人類本能之一:Consciousness。我思故我在,我穿見我道。

衣香鬢影下,Fashion和Consciousness翩然起舞,相互如影隨行。領略自我意識 (self consciousness),發自內心自信的溫熱,為衣裳添一層反映自我性格的內履。明白群眾意識 (mass consciousness),發自同道中人不言而喻的共鳴,為衣裳添一層反映社會不同流派價值觀的繡花。19世紀中葉前,衣裳依舊是度身訂造居多,自我意識衍生了不同的「化身」。20世紀始,工業革命的影響終於臨至Fashion界,縫衣機的使用和工廠式運作締造了許多個「發生」。世界大亂的日子(亦即兩次世界大戰)離世人已逾半百,歌舞昇平60餘年,高速工業發展繁衍物質,盛世浮華並行孕育「發生」和「化身」,時裝界巨人輩出,其中不乏商業奇才巧妙地矯導群體意識者。

Fashion三千大千世界中,五光十色,可恨的是華衣霓裳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試問有多少弄潮兒能看穿一針一線下,一眾殿堂級設計師如何對待Fashion的精神。「華莎馳」的 創辦人Gianni Versace說過:Don’t be into trends. Don’t make fashion own you, but you decide what you are, what you want to express by the way you dress and the way you live. 淺聞Versace Crystal Noir的魅惑茉莉和紫羅蘭香,輕掃Versace Baroque Print 絲布的無瑕滑溜;大師級的工藝教人驚嘆,難怪一眾粉絲 ﹣ 出於物質虛榮也好,感官愉悅也好 ﹣ 最終只顧表面華美。大師叫世人以一伸己志為生活目標,能達彼岸的人何止需要能對萬物有一套定義,更需要深入了解自己,為整個人下一個全面的定義。知己知彼,才不會淪落於燈紅酒綠中,迷失自我,及後辟一條自己的路。

最後,且引時裝界女性典範Coco Chanel的一句話:Fashion is not something that exists in dresses only. Fashion is in the sky, in the street, fashion has to do with ideas, the way we live, what is happening. 面對偌若天高地厚的變幻、渺若街頭巷尾發生的事,她一視同仁,兩者俱重,巧妙地融薈了自我意識和群眾意識。治癒盲目的方法只需諸君掙開雙眼好好看看這世界,拭抹心眼上囤積良久的成見和偏見,Fashion並不只存活於絲絹之間。一襲石榴裙下,包容主觀的心和客觀的事,如斯演示Fashion,能不永垂不朽麼?

林嵐的遊園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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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亭

香港藝術中心繼續探索當代藝術與現代社會間微妙的關係,帶來一連兩場反映社會面貌的當代藝術展。旗艦展覽 “Of Human Scale and Beyond: Experience and Transcendence” 由著名新加坡策展人陳維德助陣;碎瓷、黑雲、斗室,讓觀者耳濡目染藝術如何融入現代都市的節奏中。上周六開展的《林嵐合作社– 織織復織織》展示香港藝術家林嵐以香港為背景所創造的作品;傘布、木板、麻雀枱,讓觀者親身感受現代都市的縮影如何呈現於藝術中。

林嵐決意為觀展者導航,化身場刊文字會眾,數幾十載獅子山下的軼事。回望大觀園物事變遷,猶如一摺遊園驚夢。八十年代至今製衣業從興旺步入式微,燈火長明至人去樓空,《遊園》 滋味在心頭,「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她導我遊園,著我細味時代變遷,新舊交替,物是人非,咀嚼當代改朝換代的意思。及後我徘徊在驚夢處,夢中停留在一個靜止的時空中,我思考林嵐用來建構她的社會縮影所用的幾個基本素材:回收傘布是都市人的思想,棄止的麻雀枱是趕不上社會進步的遺物,燈泡是社會的智庫,石墨劃痕是逝時的刻度⋯⋯他們以不同狀態呈現人前,綻放各轍觀念,砌出一個現代社會千變萬化的意識形態。

以林嵐重覆使用的素材回收傘布為例子,觀展者可循著傘布如何被她靈活運用,去探索背後蘊含的意義。《四分之一亭》 的回收傘布用上數十款花紋和顏色不同的布絮,大小不一,「織織復織織」後形成一角色彩班斕的避雨所。《修練營》 的回收傘布明顯用上較小樣式,蝶紋、碎花、波點,縫起一個密閉的私人空間。如果亭和修練營是集體社會的縮影,一幅又一幅的傘布是不同個體的獨立思想,亭下孕育的和營中罩護的是什麼樣的思維模式,反映的是怎樣的社會?這是傘布在無聲中給我提問的問題。

在我眼裏,林嵐摹塑的不只是一個專屬香港的歷代故事,她的作品琢磨著年代更替的過程中千古不變的哲學性問題:我們拷問過去的意義,我們反問現在的價值,我們疑問自己對未來的幢景。這些不解之題不因進化和變遷易改,可以說是人文社會中永恆的謎題。藝術家得以跨時空覓得知音,取決於他能否捉穩人對「一己的存在」長存的那點不安,那點在乎。把這種發自人性深處,牽動大眾思緒的感覺提煉出來,注入作品之中,把無形之念化為有形之物。如是者,藝術家窮一生追摸無形無盡的永恆,頑抗有形有盡的存在,求於萬變中找到那一丁點 — 如蒙娜麗莎微笑般 — 的永恆。

一夕遊園,浮沉於林嵐的《一片天,一片海》,澄藍處懸掛著《半天吊的月亮》,聽 《嵐造林》 淙淙流水,《兩扇窗,一陣雨》 中靜觀浮生炎涼百態,在 《四分之一亭》 下看 《四分之一城市風景》,換一回看透餘下四分之三的驚夢。一回驚夢,得林嵐批准踏上刻著國際人權宣言的鵲《橋》,冷看浮世的爭權角力。還是歸隱至 《修練營》 中,再味 《遊園》,欲唱「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我嚐藝術,獨愛嚼食其髓後,反哺一點個人體會的味道。

林嵐合作社 — 織織復織織
日期及時間:
19/01/2013 – 07/02/2013  由 10:00 am 至 8:00 pm
場地: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泰國葡萄成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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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年都喜歡跟自己約定兩周假期,獨個兒私奔到泰國,找我的愛人:予我耳根清淨的海底世界,千變萬化的泰式料理,清邁雨林的深山朝霧……還有酒神20多年前在這片魚米之鄉開闢的後花園。泰國是有葡萄酒庄的。每一次我這樣說,友人總忍俊不禁,以為我在說笑。位於北緯13度的泰國,位置游離一般位於北緯及南緯30至50度以內的葡萄酒產區帶。泰國常年平均溫度為二十八度,屬於釀酒學中定義為炎熱大氣候 (macroclimate) 的地區,普遍用來種植食用或曬乾用的葡萄。平均濕度維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這樣的氣候條件有利種植稻米這種性好溫濕的植物,但一般不利於種植性好乾爽的釀酒用葡萄。「明知不可而為之」的精神和魄力,來自一班泰國酒庄庄主對本土葡萄酒的熱誠。

90年代初,位於清邁附近的Chateau de Loic為泰國葡萄酒業開創先河,近年庄主去世後後裔無心經營,現在這間酒庄閘門長關,內裏的釀酒設備和葡萄園早告失修。泰國現有六間酒庄,有「春田花花幼稚園」般經營的「一腳踢」酒庄Alcidini Winery,也有父女薪火相傳的Granmonte和Village Farm Winery,亦少不了集團式經營的酒庄如Siam Winery, Silverlake Winery 和 PB Valley Winery。六間酒庄的總種植範圍不大,共150公頃,約為兩個香港國際機場的總面積,加起來才不過是位於波爾多聖祖利安 (Saint Julien) 的金玫瑰酒庄 (Chateau Gruaud Larose) 一個庄園的大小。泰國的主要酒區跟主要旅遊城市相近:用上兩個小時從香港飛抵曼谷後,可選擇驅車向南,個多小時便到達芭堤雅市效的Silverlake Winery或華欣市效的Siam Winery Hua Hin Hills;要不一路向北,不過兩個小時便到達曼谷以北的UNESCO自然遺產之一的Dong Phayayen-Khao Yai熱帶雨林。在雨林的邊界,是Granmonte, PB Valley, Village Farm和Alcidini的家。

常年高溫加快葡萄的新陳代謝速度加上緯度較低,泰國的葡萄種植周期跟大家耳熟能詳的酒區如法國波爾多不一樣。泰國跟印度一樣,炎熱的氣候促使葡萄每年經歷兩個生長周期。以泰國而言,首次生長周期的收成因未達致可接受的酚醛成熟度 (phenolic maturity),所以不會用來釀酒。基於這個原因,每年四月末酒庄的工作人員為葡萄藤修枝,他們會把藤枝修得特別短,致使這一個周期的葡萄不會開花,也省卻了綠色採收所需花費的勞力。九月份再次修枝是為了準備翌年二月份的收成,這一輪的修枝決定了每一棵葡萄樹會帶來多少串葡萄:釀酒師深諳這一個步序的重要性,修得過短,固然能保證每顆葡萄所得養份集中,然而最後收成量過少,會影響成本管理;修得太長,每顆葡萄因分得養份不足,濃郁度及葡萄質素堪虞,最終反映在所產出的葡萄酒上。五個多月後便是收成的時間,次序先白後紅,從一月末開始直到三月初為止。

遠溯十五年前,泰國酒庄剛剛試驗種植葡萄作釀酒之用的時候,起初選址於鹹淡水交滙的紅樹林地帶,用上種植稻米時會採用的大象幫助耕作。當年試驗用的葡萄亦非能釀製高質素葡萄酒的品種,只用上及來自南歐的半釀酒半食用葡萄Paktom及來自南法的食用葡萄Malanga Blanc。今日的泰國酒庄已不再使用這種耕植法,floating vineyard這一概念仍被保留,作一吸引遊客的亮點,也讓大家認識到泰國釀酒業發展史的起點。今日的泰國葡萄酒採用的主要品種,白以Chenin Blanc,Viognier為主,紅以Shiraz,Cabernet Sauvignon為主。近年其中兩家酒庄也在試驗德國本地品種Dornfelder,Spatburgunder (也就是德國品種的Pinot Noir) 等。

科技和熱情的結合,使這個酒區的葡萄酒質素近年改善不少。泰國酒庄需面對最大的一個氣候挑戰是雨水和連帶的水浸及霜霉病 (Downy Mildew) 問題。位於Khao Yai的Granmonte庄園便聯同泰國頂級學府Mahidol大學一起研發了一套雙雷達大氣候監察系統,讓庄主及其釀酒師女兒可以隨時知悉上空雲層的聚散發展。預知降雨及天氣變化的能力讓他們數年前得以提早採收,避過一場季候雨毀掉收成的災難。

每年造訪泰國酒庄,我總會於Granmonte酒庄留宿。Granmonte酒庄的庄主Visooth Lohitnavy是我心目中的傳奇人物之一,年輕的時候酷愛賽車的他,是泰國最早留學德國的學生之一。回國後,他帶回來的除了是德國頂尖的工程技術外,還有一股對葡萄酒數十載不滅的熱愛。現在他和他的女兒Nikki Lohitnavy一同打理庄園。年輕有為的Nikki是首位泰國藉的女釀酒師,在回國跟爸爸一起工作前,她曾於澳洲酒庄Wolf Blass當釀酒師。跟Nikki一起在她的遊樂場用舌頭追迷藏,追追逐逐中了解不同國家的橡木桶、不同釀酒過程、不同年份和葡萄品種為她的寶貝帶來如何不同的風格。我們一起追的,不是一口完美的葡萄酒,而是一口染濡泰國釀酒技術的進化及這片樂土的味道的醇液。

二月第一個周末是Granmonte酒庄一年一度的Night Harvest。Night harvest是氣候較炎熱的酒區常用的一個採收策略,旨在借晚上氣溫較涼快之利,保持葡萄的鮮度及減慢腐爛速度。香港人,我們找一個周末到泰國私奔,暫不投Spa和Shopping的溫柔鄉,破格尋訪葡萄成熟時好嗎?泰國葡萄成熟時,我在喝的不只是一口來自我最喜歡的旅遊勝地的葡萄酒,我在喝的是一口樂活與拼博並重的精神,舌頭上縈繞不散的是和庄主父女間綿密友誼凝聚出來的悠長餘韻。Sawasdee Ka。

2013年Granmonte夜收節將於二月二日至三日舉行,詳程可參看他們的網頁:www.granmont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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