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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的遊園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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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亭

香港藝術中心繼續探索當代藝術與現代社會間微妙的關係,帶來一連兩場反映社會面貌的當代藝術展。旗艦展覽 “Of Human Scale and Beyond: Experience and Transcendence” 由著名新加坡策展人陳維德助陣;碎瓷、黑雲、斗室,讓觀者耳濡目染藝術如何融入現代都市的節奏中。上周六開展的《林嵐合作社– 織織復織織》展示香港藝術家林嵐以香港為背景所創造的作品;傘布、木板、麻雀枱,讓觀者親身感受現代都市的縮影如何呈現於藝術中。

林嵐決意為觀展者導航,化身場刊文字會眾,數幾十載獅子山下的軼事。回望大觀園物事變遷,猶如一摺遊園驚夢。八十年代至今製衣業從興旺步入式微,燈火長明至人去樓空,《遊園》 滋味在心頭,「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她導我遊園,著我細味時代變遷,新舊交替,物是人非,咀嚼當代改朝換代的意思。及後我徘徊在驚夢處,夢中停留在一個靜止的時空中,我思考林嵐用來建構她的社會縮影所用的幾個基本素材:回收傘布是都市人的思想,棄止的麻雀枱是趕不上社會進步的遺物,燈泡是社會的智庫,石墨劃痕是逝時的刻度⋯⋯他們以不同狀態呈現人前,綻放各轍觀念,砌出一個現代社會千變萬化的意識形態。

以林嵐重覆使用的素材回收傘布為例子,觀展者可循著傘布如何被她靈活運用,去探索背後蘊含的意義。《四分之一亭》 的回收傘布用上數十款花紋和顏色不同的布絮,大小不一,「織織復織織」後形成一角色彩班斕的避雨所。《修練營》 的回收傘布明顯用上較小樣式,蝶紋、碎花、波點,縫起一個密閉的私人空間。如果亭和修練營是集體社會的縮影,一幅又一幅的傘布是不同個體的獨立思想,亭下孕育的和營中罩護的是什麼樣的思維模式,反映的是怎樣的社會?這是傘布在無聲中給我提問的問題。

在我眼裏,林嵐摹塑的不只是一個專屬香港的歷代故事,她的作品琢磨著年代更替的過程中千古不變的哲學性問題:我們拷問過去的意義,我們反問現在的價值,我們疑問自己對未來的幢景。這些不解之題不因進化和變遷易改,可以說是人文社會中永恆的謎題。藝術家得以跨時空覓得知音,取決於他能否捉穩人對「一己的存在」長存的那點不安,那點在乎。把這種發自人性深處,牽動大眾思緒的感覺提煉出來,注入作品之中,把無形之念化為有形之物。如是者,藝術家窮一生追摸無形無盡的永恆,頑抗有形有盡的存在,求於萬變中找到那一丁點 — 如蒙娜麗莎微笑般 — 的永恆。

一夕遊園,浮沉於林嵐的《一片天,一片海》,澄藍處懸掛著《半天吊的月亮》,聽 《嵐造林》 淙淙流水,《兩扇窗,一陣雨》 中靜觀浮生炎涼百態,在 《四分之一亭》 下看 《四分之一城市風景》,換一回看透餘下四分之三的驚夢。一回驚夢,得林嵐批准踏上刻著國際人權宣言的鵲《橋》,冷看浮世的爭權角力。還是歸隱至 《修練營》 中,再味 《遊園》,欲唱「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我嚐藝術,獨愛嚼食其髓後,反哺一點個人體會的味道。

林嵐合作社 — 織織復織織
日期及時間:
19/01/2013 – 07/02/2013  由 10:00 am 至 8:00 pm
場地: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超越十五分鐘的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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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華荷逝世25周年,安迪華荷美術館籌辦亞洲歷來最大型的華荷藝術作品展覽,第二站是香港。先生的靈魂脅著時間囊中八十年代與霍震霆和朱玲玲共進下午茶的那張文華東方酒店便箋,三十載後重臨香江。安迪風初捲於本年仲夏,先生的早年作品於圓方展示;不足半年後再成本港藝術界熱話。香港人跟安迪華荷結下不解之緣,固然不可抹殺其為普普藝術 (Pop Art) 的先鋒的地位。形而上之,先生的一句「Making money is art, and working is art and good business is the best art」,掩映港人柔韌不撓的營商色彩。先生的個人主義,好比占士甸的不羈放縱。華荷在商業和藝術間走了一輩子的鋼線。自我與社會間找到一個罕有的平衡,難不教現代人崇慕嗎?

華荷藝術作品其一最惹人爭議的是他的風格與商業形象間藕斷絲連的關聯。先生畢業於Carnegi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後望發展Commercial Illustrator為其事業,一生中不乏為了謀生而作的作品。Commercial一詞本不分褒貶,然而大眾認定了藝術中的個人主義和主觀思想十中其九倒戈社會主流論調。兩次大戰後的世界逐漸重歸正軌,半個世紀的動盪動搖了人類對宗教和極端主義的信仰,除了局部地區續在共產主義的經濟基礎上苟延殘喘外,世人以金錢掛帥者眾。今日有不少名列富翁榜的藝術家,「文窮而後工」不復再。然而,藝術和苦難分道揚鑣,名家生活方式奢華中帶點麋爛,不如眾人所想般處處捉襟見肘,不獨見於這個年代。

藝術不過在呈現社會現實的不同面。倒數五百年前,意大利畫家拉斐爾 (Raphael) 和米高安哲羅 (Michelangelo)  於「盛期文藝復興」 (High Renaissance) 運動中各領先峰。今日金錢掛帥,當年教廷為重,每個年代具影響力的藝術人物,不乏迎合社會口味之餘仍帶個人色彩的表表者。Pop Art 和Renaissance Art風格迴異並不純粹出於審美觀隨時代改變。「Pop」和「Renaissance」不過在描摹兩個不同時期。藝術之根為人文,本為年代,兩者隨者時間巨輪推進,在未有人跡的地方開闢新天地。

藝術色誘五官,水乳交融的境界,如探戈一樣,只屬二人:那位藝術家和他的觀眾。我今天花了十五分鐘站在安迪華荷的金寶湯前,嚐一口永恆的滋味。心唸先生的名句「未來每一個人都會有成名的十五分鐘」,再想今次香港展的主題 15 minute eternal,靈機一觸想出一個有趣的詮繹:要超越十五分鐘的永恆,看諸君能否躍身安迪華荷或達利 (Salvador Dali) 之列,有一個專屬自己的時鐘,扭轉時間的客觀性。華荷成名的十五分鐘,成就了永恆。

Salvador Dali, 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1931, oil on canvas, 9.5 x 13″, MoMA, New York

安迪 ·華荷︰十五分鐘的永恆
香港藝術館
專題展覽廳及當代香港藝術展覽廳 (二樓)
2012.12.16 – 2013.3.31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及安迪 ·華荷美術館聯合主辦
安迪 ·華荷美術館與香港藝術館合作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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